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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拆迁区在大学城西边三公里，以前是一片八十年代建的职工宿舍，现在被划进了新城改造的红线，大半已经搬空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周六早上我到约定地点的时候，程皎已经在那里了。她没穿平时那件宽大的卫衣，换了一件深灰sE的工装夹克，头发盘成一个丸子，露出乾净的脖颈线条。帆布袋换成了一个双肩包，鼓鼓囊囊的，不知道装了什麽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看到我，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扔过来。我接住，是一副劳保手套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戴上，」她一边给自己戴手套一边说，「废墟里碎玻璃多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跟在她身後走进那片拆迁区。没有了人烟的街区有一种诡异的安静，窗框被拆走了，留下一个个空洞的方口，像被挖掉眼珠的眼眶。墙上还有没撕乾净的对联，褪sE的红纸上写着「一帆风顺」，门框却已经塌了一半。

        程皎走得很快，但每到一个岔路口都会停下来，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封面的大本子，在上面画些什麽。我凑过去看，是这片区域的平面草图，她已经标注了道路、管线、植被，甚至还有每栋楼大概的层数和结构类型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之前来过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来过四次了，」她头也不抬，铅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划线，「第一次是一个人来的，走到一半被一只野猫吓出来了。後三次都拉了同学，但没人愿意来第二次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为什麽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说这里像鬼城，Y森森的。」她抬起头，朝我笑了一下，「你不怕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b较怕你出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说完我才意识到这句话好像有点过界了。但她只是愣了一下，然後低下头继续画图，耳朵尖好像红了一点，也可能是冻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十二月的风从拆空的窗洞里灌进来，呜呜地响，像是这片街区在用它最後的气息哼一首没人听的歌。我跟在她身後走了大概两个小时，看她爬上爬下地测量台阶、门洞、窗台的高度，用卷尺和激光测距仪一个一个地记录数据。她工作的时候很安静，但那种安静不是压抑的，是专注的，像是整个世界都被她暂时调成了静音，只剩下她和面前那堵墙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程皎，你到底在画什麽？」

        她在一个拆了一半的楼梯间里停下来，靠着扶手，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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